财新传媒
位置:博客 > 赵幼力 > 李安新片对美国核心价值观的冒犯

李安新片对美国核心价值观的冒犯

多年以前,我在华盛顿旅游,参观了朝鲜战争纪念园区,园区的碑文上刻着这么一段话:

our nation honors her sons and daughters who answered the call to defend a country they never knew and a people they never met.

“我们的国家以的儿女为荣,他们响应召唤,去保卫一个他们未曾到过的国家,为了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们

我的感动正要油然而生,远处响起一个声音:敌军、敌军......我立刻端正了立场。

看完李安的新片《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我才知道,这个温情脉脉的碑文不过是一碗鸡汤。

比利是个19岁的美国大兵,因为犯了事,为躲避牢狱之灾,只能去伊拉克打仗。而他的战友们也都是穷人家的孩子。这些“儿女”们根本没有响应什么召唤,为了生计被迫走上前线。。

他们就像鬼子进村一样把当地搅得鸡犬不宁,当地“素不相识”的人们恨透了他们。他们刚在那里建了一所学校,学校里的青少年们就拿着枪想打死他们。越“保卫”,越反抗,简直进入恶性循环。

在一场激战中,比利为了救班长“蘑菇”,与敌人贴身肉搏,用匕首割破敌人的喉管。当比利九死一生后归来,却发现蘑菇已经离世。

这是比利此生最黑暗的时刻,却恰好被一台废弃不用的摄像机拍下来。于是,比利成了大英雄,和他所在的B班回国参加宣传活动。

在回国的飞机上遇到了一群商人,他们在巴格达大发横财。他们财大气粗,邀请这帮穷大兵喝酒吃肉。此时蘑菇的尸体正静静地躺在飞机的后舱,盖着一幅星条旗。

比利的战友们有的患上了战后创伤性应激反应障碍,烟花的爆炸声都能让他成为惊弓之鸟;有的已经被炮弹炸成耳聋,走丢后只能原地不动,等着战友们回来找他,像一个孤独的雕塑。

在炮火的洗礼中,这些年轻的战士们已经是一个个内心满目疮痍的病人。

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美国民众对于这些英雄是叶公好龙似的崇拜。球队老板想利用他们拍电影,但是只开出了叫花子价;好事者嘲笑他们是没妞可泡只能互相安慰的基佬,或是苦苦逼问他们杀人时的感觉:说吧,说吧,come on!他们参加演出时的剧务人员把他们当成行走的道具,呼来喝去,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他们表面上被尊为英雄,满足人们爱国主义的心理需求。实际的身份是一群社会底层的loser的孩子,一群粗鲁且缺乏教养的人。

比利也想逃离。尤其是当他和他的soulmate啦啦队长有了一段露水情缘之后。他一想到如果回到战场,啦啦队长就会在某个棒球队员的怀里喘息时,他就想带着女孩私奔。

然而比利最终还是选择回到战场,不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信仰,而是因为“我是一名战士,战斗是我的职责”——“一个仅仅超越自己的命题。”

这是一部反宏大叙事的作品,在中国的口碑两级分化。正方嘲笑反方没看懂,反方睡了一觉醒来后说:看把你能的。看来,精英和庶民的对峙无处不在。

吓得我也不敢轻易表态是好还是不好,只是感觉看完后胸口钝痛许久,这是李安电影带给我的标志性的后遗症。

然而电影在美国本土播出后,票房和评价都不高。据说是冒犯了美国的核心价值观。在他们的价值体系中,美国大兵是输送自由,守护正义的王师。无论是韩战、越战还是伊拉克战争,都是基于这样的逻辑体系。

值得深思的是,最近,美国的核心价值观为何一再被冒犯?

一个满嘴污言秽语,主张种族歧视、闭关锁国的人竟然当选了美国总统,让美国的建国先贤们情何以堪。200多年来经过南北战争、公民运动所奋斗得来的自由、平等、开放、包容的核心价值观,竟然被一半的选民认为是无足轻重,甚至是深恶痛绝的。

你可以说乌合之众,或是,素食者鄙。然而,看完这部电影后你还能这样认为吗?

美国的核心价值观是美国人面对其他国家和民族的优越感的重要来源。但捍卫它是要付出代价的。在此过程中,我们看到精英们谋利益,中产阶级看热闹,只有底层的比利和他的战友们用青春、鲜血和生命来践行精英和中产引以为豪的核心价值观。他们可能客死他乡,他们并非青春无悔,他们最终成为战争的炮灰。

当这些炮灰会说话时,就有了电影《比利.林恩的中场战事》

当这些炮灰会投票时,就有了唐纳德·川普的当选。

金融危机后,美国经济增速下降,资本流出国门寻找廉价劳动力,本国产业空心化导致低端工作机会减少,新移民和底层民众开始抢工作,蓝领白人的处境愈发艰难。所以歧视有色人种,收紧移民政策成了这群人的诉求。

精英们捍卫政治正确并不能证明精英们更为高尚,因为政治正确完全不会损害到他们的利益。他们位于食物链的上层,不需要和鱼虾争食。

写到这里,我真的呵呵了。原来美国人并不是喝风屙烟的仙人,同样血肉之躯,同样苟且偷生。自由、平等、开放、包容只是说说而已。一旦这些原则侵犯到自身利益时,就要被毫不留情地摈弃。于是,以理性著称的美国都无法抵抗住民粹的冲击,还有谁能做到?

仓廪足,而知礼仪。只有经济的增长,成果的普惠,代价的共担,才能守卫人类的文明。否则阶级矛盾、种族矛盾会越来越突出,未来的方向将会从和平与发展回到对抗与战争的老路上。

Freedom is not free。

这是韩战纪念园区的另一句名言: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但这些代价不应该让比利这些平民的孩子独自承担。

政治正确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些代价也不能让底层的民众全部承担。

普通百姓更关注民生而非宏大叙事(意识形态)。在一人一票的民主制度下,精英再牛一个人还是算作一个人。不付出任何代价的精英们无法独自到达自由、平等、开放、包容的人类文明的高点。

 

推荐 29